信心．點點滴滴儲蓄起來

讀希伯來書11:17-19「亞伯拉罕因著信，被試驗的時候，就把以撒獻上；這便是那歡喜領受應許的，將自己獨生的兒子獻上。論到這兒子，曾有話說：從以撒生的才要稱為你的後裔。」他以為還能叫人從死裏復活；他也彷彿從死中得回他的兒子來。」容易讓人有錯覺，亞伯拉罕被稱為「信心之父」，他當然對神有信心。

可是，讀創世記時讀到亞伯拉罕的生平就會發現，他的信心其實是慢慢儲蓄起來的。特別在創世記裏面有幾個段落，可以看得清楚。

12:1-9「離開…」
神初次呼召亞伯蘭進入信心之族，當時神的應許是「我必叫你成為大國。我必賜福給你，叫你的名為大」。然後亞伯蘭就照著神的吩咐去了。當時他75歲。亞伯蘭憑信心起拔出發，但他其實並不知道要往哪裏去。神只是說「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」，但神亞伯蘭沒有等到神指示的地點才起行。那他往哪裏去呢？他只是按照父親他拉與他離開吾耳時的計劃，繼續往迦南去（11:31）。他是到達迦南之後才知「原來」這正好是神要賜給他的地（12:7）。

為甚麼亞伯蘭不等到神的意思顯明才起行呢？假如迦南不是神所賜的地，他豈不是白走一趟嗎？我們不知道；在現實生活裏，一切假設都是不必要的。也許，亞伯蘭只是按照他聽到的信息而行：「離開」。當他已經遠離「本地、本族、父家」千百萬里之後，神仍然呼喚他「離開」，他就按此而行。我們今天會說：這是沒有把握的、是不安全的；然而對於當時的亞伯蘭來說，這也許只是必然的選擇。不是嗎？到v7，當神清楚說，祂要把這迦賜給他的後裔時，亞伯蘭並沒有馬上在定居下來。經文記載，他繼續遷到迦南中部的伯特利、然後「又漸漸遷往南地去」（12:8-9）。

大概當時亞伯蘭仍然是逐水草而居，他往迦南去，可能是為生活考慮多於估計神是否將那地賜給他；他後來遷往中部、南地都是如此。可見，亞伯蘭儘管領受了神的應許，他對應許的實質內容仍然是模糊的。那便如何是好呢？我們從信心之父的行動看見，他沒有乾坐著等候神的旨意；他照常生活，按照原定的計劃往迦南。即便是知道了神要賜他的正是迦南地，亞伯蘭仍然照常生活，為逐水草不斷南遷，甚至離開迦南境界（12:10）。

有時我們會把神的旨意看成一道諭旨、「白紙黑字的死文字」，以為拿在手裏才可以動身。亞伯蘭的想法顯然並非如此。在希伯來書作者的眼中，這是信心：「亞伯拉罕因著信，蒙召的時候就遵命出去，往將來要得為業的地方去；出去的時候，還不知往那裏去。」（來11:8）

15:1-6「我既無子…」
來到第十五章，距離12:1-5大概有十年時間；神的應許還沒有實現。當神再次顯現重申祂對亞伯蘭的祝福時，亞伯蘭的信心卻已經與前不同了。神呼召他「離開…」，他就憑信心遵命出去。可是，這裏當神重申祂的應許時，亞伯蘭的反應顯示了他的灰心：「我既無子，你還賜我甚麼呢？」連兒子也沒有，再多的財物至終也只是歸在僕人手裏。v3「亞伯蘭說：你沒有給我兒子」，他清楚明白，沒有兒子是神的主權，是神「沒有給」。

「連兒子也沒有給，還說甚麼賜福！」對於亞伯蘭的灰心，神沒有責備；相反，祂一再肯定要賜他後裔如天上眾星那樣多。亞伯蘭的回應是：信（v6）。面對眼前的實況，亞伯蘭落在灰心之中；然而儘管如此，對神再次肯定的應許，他選擇相信。

17:15-22「還能…麼？」
亞伯蘭選擇相信，他卻仍舊是灰心的。十六章裏面，他就用了自己的方法來成就神的應許，在撒萊的要求底下，他取了夏甲為妾。這是有趣的。假如亞伯蘭以為娶妾立後是一個可行的方法，他早在吾耳的時候就可以這樣做了，當時的社會，這根本並不罕見的。然他卻等到神應許了要賜他後裔才作這行動，顯示他對神的應許是認真的，只可惜他以為可以用一般的方法成就神的旨意。在等待了神應許實現之後十年，他娶了夏甲，從她得了兒子。大概他以為這就是了。

當神再次顯現，應許他要從撒拉得兒子時，亞伯拉罕的反應讓我們窺見他的信心已經進入另一個層面：不信。v17說他心裏說：「一百歲的人還能得孩子麼？撒拉已經九十歲了，還能生養麼？」兩個「還能…麼？」正是表達了他的不信。這時的亞伯拉罕已經九十九歲了，以實瑪利也已經十三歲了，彷彿一切都安定下來了。當神進一步清晰祂的應許：他要從撒拉得一個兒子，亞伯拉罕的反應是：「沒有可能！」

當然，亞伯拉罕口裏說得好聽，「但願以實瑪利活在你面前」。這個以實瑪利名義上就是撒拉的兒子了，亞伯拉罕的意思就是：上帝，你說的是這個罷！要撒拉九十歲的年紀生一個兒子，沒有可能罷！

21:1-5「亞伯拉罕年一百歲」
經歷了二十五年的信心功課，就是領受應許、等候、灰心、自作主張、不信、再領受應許…，然後亞伯拉罕體會神必按祂的應許，在合適的時候成就。唯有這樣的體驗，亞伯拉罕才能夠應付他信心的真正考驗：獻以撒（22章）。

希伯來書的作者解釋，亞伯拉罕獻以撒是「因著信」，他相信神能夠叫人從死裏復，他相信神說「從以撒生的，才算是他的後裔」。這樣的信心，必須經過創世記12章、15章、17章的灰心、失望、不信的掙扎，才能鑄成，不是一朝一夕的。而這樣的信心，同時也是建立在神不變的應許和信實之上，人的灰心、失望不會動搖神的信實。

而長時間的等待則是神用來熬煉信心的火爐，叫亞伯拉罕由此明白「何謂信心」，最終在信上長大、強壯。事實上，人生充滿了等待，只好不斷提醒自己，等待是信心的熬煉，才不致灰心失望。

約伯的禱告

讀約伯記，最記得的一節可能是「我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」。究竟約伯的親眼看見神，是一個怎樣的經歷？

首先要明白，約伯記第1-2章的敘述使我們很容易將焦點放了在約伯的苦難之上，叫我們普遍落在一個陷阱之中，就是追尋苦難的意義。另一方面，由於我們有份見證「事實的真相」，我們也很容易落在另一個陷阱之中，就是與約伯一起窮究義人受苦的問題。

然而，第38-42章記載神在旋風中與約伯的對話，裏面卻與苦難、與義人受苦完全無關。究竟約伯說：「我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」，是怎樣的一回事？

不啞忍的禱告
約伯記38-42章包含了神與約伯的兩段對話，是 38:1-40:6，及40:7-42:6，分別以神向約伯說：「你要如勇士束腰，我問你，你可以指示我」作為開始，又以約伯的回答作結束。

這樣的神人對話，就正是禱了。約伯向神禱告不單記載在38-42章的兩段對話。在約伯記其他經文，約伯與他三個朋友的對話裏面，約伯也多次向神發出呼籲和質詢：
13:3「我真要對全能者說話，我願與神理論。」
16:21「願人得與神辯白，如同人與朋友辯白一樣；」
23:3-4「惟願我知道在哪裏可以尋見神，能到他的臺前，我就他面前將我案件陳明，滿口辯白。」
31:35「惟願有一位肯聽我！看哪，在這裏有我所劃的押，願全能者回答我。」

於是來到38章，神就回應約伯這些呼求，向他顯現、啟示祂自己。

從這幾節經文，我們看見約伯步步進逼，要與神理論、爭辯。神在40:2就回答他：「強辯的豈可與全能者爭辯嗎？與神辯駁的可以回答這些吧！」神的回答似乎是說：人只是受造之物，沒有資格與神理論。是不是無論發生任何事，我們就得逆來順受，上帝喜歡怎樣就怎樣，我們只得啞忍？

約伯卻沒有啞忍，他是積極的掙扎。而且他這種積極的的掙扎也得到神的肯定；在42:7，神兩次向約伯的朋友說：「你們議論我，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」。可見，約伯堅持要從神得到公正的對待是對的、他的掙扎也是對的。

神對約伯的發問（一）：你知道嗎？
但是，在40:2神又說：「強辯的豈可與全能者爭辯？與神辯駁的可以回答這些吧！」約伯有甚麼不對呢？神要約伯回答甚麼呢？在這節經文之前，38-39章，神在旋風中回答約伯時問了一連串的問題，神正是要約伯回答那些。

38:3-6「你要如勇士束腰，我問你，你可以指示我。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，你在哪裏呢？你有聰明，只管說吧！你若曉得就說：是誰定地的尺度？是誰把準繩拉在其上？地的根基安置在何處？地的角石是誰安放的？」

38:18「...你若全知道，只管說吧！」38:21「你總知道，因為你早已生在世上，你日子的數目也多」。神說：約伯，你知道很多，只管說吧！

原來約伯以為自己知道很多，至少他自認比朋友知道的多：
13:1-2「這一切，我眼都見過；我耳都聽過，而且明白。你們所知道的，我也知道，並非不及你們。」
26:14「看哪，這不過是神工作的些微；我們所聽於他的是何等細微的聲音！他大能的雷聲誰能明透呢？」
27:11「神的作為，我要指教你們；全能者所行的，我也不隱瞞。」

然而神卻讓約伯知道，他的知識仍不足以使他可以與神理論。在38-39章，神透過祂創造的萬有反問約伯：「你知道嗎？」「是你...嗎？」「是誰...？」然後在40:2，神說：「與神辯駁的可以回答這些吧！」40:4-5約伯說：「我是卑賤的！我用甚麼回答你呢？只好用手摀口，我說了一次，再不回答！說了兩次，就不再說。」

這裏約伯說「我是卑賤的」，並不表示他謙卑自己。我們從他的回答不能夠清楚看到他的態度有改變；只是對比神所數說的萬有，他感到自己是微不足道而已，卻未見他心服。

直到神第二次與他對話，才看見改變。

神對約伯的發問（二）：你能夠嗎？
神與約伯的第二段對話在40:7-42:6。在40:7神再向約伯說：「你要如勇士束腰，我問你，你可以指示我」。上一個段落，約伯只看見神創造的偉大，以致自覺渺小，但是他還沒有看見自己不是之處。於是神繼續向他啟示。

40:8-14「你豈可廢棄我所擬定的？豈可定我有罪，好顯自己為義嗎？你有神那樣的膀臂嗎？你能像他發雷嗎？你要以榮耀莊嚴為妝飾，以尊榮威嚴為衣服；要發出你滿溢的怒氣，見一切驕傲的人，使他降卑；將他們一同隱藏在塵土中，把他們的臉蒙蔽在隱密處；我就認你右手能以救自己。」

神在v8說：你豈可定我有罪，好顯自己為義」，誰負責定罪的呢？誰有資格稱誰為義呢？只有神有這樣的權能。vv9-13的意思是：假如約伯有這些只有神才擁有的權能，就是以祂的榮耀阻擋驕傲人，神就確認他能拯救自己、可以「顯自己為義」。

然後，神說出兩種有能力的動物：河馬，鱷魚；人不能靠能力勝過河馬（40:24），也不能制服鱷魚，其至人一旦見到牠們也已經喪膽（41:9-10a）。就是這兩種動物人也不能制服、勝過，人又豈能站在牠們的創造主面前，自顯為義？

約伯有自顯為義嗎？他有拯救自己嗎？在前面兩處經文可見：
6:10「我因沒有違棄那聖者的言語，就仍以此為安慰，在不止息的痛苦仍然踴躍。」
13:16「這要成為我的拯救，因為不虔誠的人不得到他面前。」
約伯的安慰、踴躍，以致他的拯救，全都在於他自己的義。他自恃從始至終堅守虔誠、沒有不義，所以認為自己可以站在神面前，敢向神討回公道。虔誠、行義、敬畏神過活固然沒有不對的，不過約伯卻以此為他站在神面前的憑據、以此為他向神討回公道的理由，這就不妥了。因為沒有人能夠定站在神面前不是憑自己的義，而是憑神的恩。

唯有來到這個段落，我們才可以從約伯的回答看見他的轉變。42:2-6「我知道你萬事都能作，你的旨意不能攔阻。誰用無知的言語使你的旨意隱藏呢？我所說的是我不明白的；這些事太奇妙，是我不知道的。求你聽我，我要說話；我問你，求你指示我。我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。因此我厭惡自己，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。」 特別是42:3-4更是字字回應神對他的詰問。

38:2神問「誰用無知的言語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？」
42:3約伯答「誰用無知的言語使你的旨意隱藏呢？」
38:3，40:7神問：「我問你，你可以指示我。」
42:4約伯答「我問你，求你指示我。」

還有，42:2約伯說「我知道，你萬事都能作」，這是回應了38-41章，整整四章經文裏面神對約伯發出的問題：你知道嗎？你能夠嗎？來到這一刻，約伯知道的只有一件事：只有神能夠。

結語：親眼見神
誰用無知的言語使神的旨意暗昧不明、隱藏呢？不是約伯的幾個朋友，而是約伯自己。42:3-4約伯說：「我所說的是我不明白的；這些事太奇妙，是我不知道的。求你聽我，我要說話；我問你，求你指示我。」他終於發現自己「不明白」，「不知道」，需要求神指示。

而正是當他有這個發現的時候，他才說得出「我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。」

約伯的「親眼看見」，不是在38-41章所描述的受造萬物裏面，甚至不是在他所受的苦難裏面。約伯親眼見神是當他發現自己的無知、驕傲、自義、自恃的時候。約伯接著說：「因此，我厭惡自己，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。」（v6）正是與神相比之後，他看清楚事實，那個叫人厭惡、使自己懊悔的自我本相。

當我們遇上不明不白的遭遇，我們仍然得緊抓著神、尋問究竟。然而，約伯給我們的提醒是，在尋問的過程裏面，我們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無知、驕傲、自義和自恃。唯有承認自己的本相，我們才有機會親眼見神。

約伯的禱告，就是看見神是萬有的主宰，又謙卑來承認自己一無所知、一無所誇，唯有倚靠神才得拯救，唯有從神那裏才得安慰和喜樂踴躍。